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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下“糟心”事，去找熊貓洞
——秦嶺大熊貓產仔育幼洞穴分布及生態(tài)學特征課題外業(yè)調查日記
2004年11月1日 晴 星期一
在自然的世界里，每個“人”呱呱落地時，每個“人”最柔弱的“童年”期，都需母親的陪護。野生秦嶺大熊貓在哪里分娩，“嬰孩”期如何度過，太令人關注。關注野生大熊貓“人生”最脆弱時期的生活場所，是令人激動的工作。
據最新野外調查資料，在三官廟保護站周圍的碑坊溝、沙溝、李家溝、東溝、灣溝、瓦房溝、水井溝、紙廠溝等地，共發(fā)現32處大熊貓產仔育幼洞穴。明天，將與《秦嶺大熊貓產仔育幼洞穴生態(tài)學特征研究》課題（下以簡稱“洞穴課題”）第二主持人、科研科副科長葉新平前往三官廟保護站，對這些洞穴進行數據采集。
2004年11月2日 晴 星期二
秦嶺腹地已經進入寒冷的冬季，春天懷孕的大熊貓媽媽，早已前往冬季棲息地的巴山木竹林中，已經生下寶寶。此時進行外業(yè)調查，避開了對洞穴里大熊貓母子的影響。
經過蒸籠場一帶時，許多“石蛋”似有亂石穿空之勢，大概由于長年被來往經過的人畜踩踏，石頭們雖然躍躍欲試，上部的棱角卻悉數鈍圓。如果沒有從左側傳來河水琳瑯作響聲，如果不是被茂密的巴山木竹林環(huán)圍著，這種地形地貌可能被誤以為第四紀冰川遺跡吧？踩在一塊又一塊巨石表面，蹦跳著通過亂石灘，心跳聲鏗鏘，腳步聲有節(jié)奏。
跟隨媽媽逛世界的小可愛，佛坪保護區(qū)紅外相機拍攝
經過蒸籠場一帶時，許多“石蛋”似有亂石穿空的氣勢，大概由于長年被來往的人畜踩踏，這些石頭雖然躍躍欲試，上部的棱角卻悉數鈍圓。如果不是左側河水聲琳瑯作響和路旁的茂密巴山木竹林，這種地形地貌被算是第四季冰川遺跡吧？踩在一塊又一塊的巨石表面蹦跳著通過這一帶亂石灘，感到鏗鏘有節(jié)奏。
2004年11月4日 晴 星期四
天氣預報一再地報出冷空氣上移時，坐在房間里就想念火爐，在野外工作時反而忘記寒冷和降溫。在向導何慶貴的帶領下，小葉科長、老巫和我前往李家溝一帶調查大熊貓產仔洞穴周圍的竹林樣方。去年3月時，在一次課題調查中，調查人員在李家溝拍攝到野生大熊貓婚慶典禮的動人場面，這些影像資料至今占據行內“高熱”點位。
位于三官廟火地壩瀑布附近的兩處偏崖式大熊貓產仔育幼洞穴。秦嶺大熊貓的產仔育幼洞穴有兩種類型：隧道式和偏崖式洞穴。偏崖式洞穴的采光、通風性好，視線視野好，隱蔽性稍差。曹慶/攝
在被稱作“2號洞”的洞穴外，踮腳也看不清洞內的詳情。能聽到呼嘯的風聲，風卻并吹不到我們的位置。小葉爬上去后，他那紳士般的聲調從我的頭頂方向傳來：“視線真好！它怎么就能發(fā)現這里呢？還有聰明的誰能找到這里來呢？！”這是一處大熊貓產洞，附近還發(fā)現2處帶洞。
選擇“月子會所”時，大熊貓與人類的出發(fā)點截然不同。當人類選擇長久安家立命、買房置產時，一定在家門口留出院落、停車場，一定會考慮出行便捷等。大熊貓洞穴的前方，逼仄的“門前”往往是一處崖，安全、食物、洞口朝向等是熊貓媽媽選擇“月子會所”的前排考慮因素——最好只有自己知道，不希望任何其他動物（包括人）找到它的家。
2004年11月5日 晴 星期五
與管理局電臺聯系后，8：47時，四人意氣風發(fā)地朝著目的地進發(fā)了。因為路窄，露水濃重，兩人不能并行的林間小道步行，于是不由自主排顧前后隊列，這已經高速公路的待遇了，享受此待遇約一小時后，開始進溝，在竹林中穿行。因為天晴，坡面上厚厚的落葉干燥且光滑，踩上去后，發(fā)出噼里啪啦的聲響，如音樂彈奏一般，如此的音樂并不給我們加油，每向前走一步，就有半腳掌的步距是順著枯枝落葉滑下而做無用功。這時，實在不能用“走路”二字形容如何前行，為準確形象地形容，應該是四肢并用地爬行。成片的茂密的巴山木竹林將我們合圍，為了前行，我必須拔掉枯死的竹竿，身體才能勉強擠著穿過去。爬高的時候，必須下意識地去抓活竹，抓穩(wěn)了才敢松開另一只手，再把腳向前換向另一處竹根踩實，就這樣步履維艱地往前走，因為竹林茂密，大家沒法手拉手借力，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互叮嚀：“小心！注意安全！”
在一處大熊貓隧道式產仔育幼洞穴，站在洞口外向內拍和從洞內向外拍的對照。隧道式洞穴并不潮、暗，往往只有通風口。曹慶/攝
11：30，爬上山峁。坐在落著一層厚厚的鐵橡樹葉的大石頭上，涼爽的山風為我吹牛滿臉的汗水和滿頭的枝葉。這塊巨石中央，一棵頑強的鐵橡樹已經長得一尺盈余，這便是大熊貓最愛爬的喬木樹種之一。從此處往東急轉下梁，便是一處大熊貓產仔洞穴，老何介紹說，這是一處三居室、主臥鋪著席夢思、墻壁上還開著亮窗的大熊貓母子“大豪宅”。
這是一處如何舒適絕倫的別墅！背靠著絕壁，懸崖表面高約4米、寬約30米，石壁正南方向，洞穴稍向東南朝向，像一面稍顯平坦的教室黑板。大熊貓洞穴洞口像一塊黑板擦，被不經意地放置黑板下部。一棵高大的樹向上奮力升高時經過了“黑板擦”前方。借助這棵立地之處絕妙、經過之處絕妙的高樹，我來到了大熊貓產仔洞口前。幸虧洞口前下方稍往前伸出，方有我的立腳之處。洞穴旁邊有一小石洞慢慢地外滲著水，這是一處風水寶地？
兩處大熊貓隧道式產仔育幼洞穴。隧道式洞穴保溫、避風、隱蔽性好。曹慶/攝
我的視線前方是被大熊貓吃得狼籍一片的茂密的巴山木竹，像成片的麥田被剪去麥穗，留給人豐收的喜悅遐想。在此處作完兩個樣方后，我們移至不遠處的洞穴，這一處“房地產”顯然是個臨時駐蹕暫停之處，洞淺，鋪墊物簡陋，但從巴山木竹的悲慘命運來看，這里仍然是大熊貓母子過往歇息逗留時間較長的“渡假別墅”，曾提供給一對或者數對大熊貓母子愉悅的親情相伴。
狡兔三窟！可見大熊貓產仔前一定巡視考察過3～5洞穴，一處作為分娩用（產洞），其他幾處用于為搬家備用（養(yǎng)洞）。它為什么總這樣小心謹慎？躲避天敵，還是附近的竹子不夠吃了？母愛艱辛，為母則剛！
連日天晴，地面上豐沛新落的落葉干且疏松，雖然我們都穿著膠底鞋，但腳步聲還是輕脆且嘹亮。我們的FOCES大熊貓則生存有方，它的爪掌有肉墊，著生有毛，在竹林中行走時不會發(fā)出明顯的聲響。大熊貓在竹林中移動時行動迅捷，隱蔽性強，使智慧人類望洋興嘆。只有經驗豐富的人，在高遠處從竹梢的晃動能判斷竹林中可能有大熊貓，我這般腳拙悟淺之人，只能行走在大熊貓的典型棲息地中想像大熊貓的可愛模樣了。
大熊貓看上去老實本份憨態(tài)可鞠，但野生大熊貓一點不笨。作為食肉目大型哺乳類動物，它是爬樹能手，必要時還能游渡過河，這些生存本領是它能生存至今的原因之一。
2004年11月6日 陰間晴 星期六
早晨，以為起大早了，老巫已經一身出外業(yè)的裝束，招呼我“先打一局乒乓球，活動開關節(jié)——”
兩局斗下來，頭上直冒熱氣，寒意已退至九霄云外。此時，院子里的薄霜隨著東邊天際的魚肚白一起開始蒸發(fā)，像一幅朦朧水墨畫；松鴉在油松上的鳴叫與乒乓球濺擊桌板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上下響應，象一曲清晨的奏樂。
鹿有鹿路，蛇有蛇道，熊貓在石洞。雍嚴格/攝
我們是一群特殊行業(yè)的專業(yè)技術人員，不以上飛機、下火車為交通出行，工作生活中卻需要有高科技點綴，我們的每一天都在面對艱苦的體能考驗，不是電腦電話傳真等辦公環(huán)境中人士所能想象。于是，這個行業(yè)要求工作人員具備思維敏捷、身板結實的基本前提。
小葉科長提議明天休息一天。晚上，發(fā)電機“制造”電壓不穩(wěn)，燈泡時而似像蠟燭之光，時而像正午的太陽，心疼自己新買的數碼相機，沒舍得充電。
2004年11月7日 陰 星期日
今天，休息一天，約同伴去欣賞火地壩瀑布。
不想走回頭路，很想領略不一樣的走過路過，于是放棄牌坊溝近路，沿河行走一段距離后，翻過紙廠溝梁，需要過河。從河中石頭跳躍著過河，飛跨上一塊看似摩擦力充盈的石頭，卻沒能站穩(wěn)，也沒能保持好身體平衡，一個趔趄就掉入冰冷的河里，干脆不跳石頭了，直接蹚水過河，如此，兩次蹚水，回到保護站。
2004年11月8日 雨 星期一
因天雨，暫停外業(yè)。
來九香家串門，她正從地里往家里搬運蘿卜。我指著那一背簍蘿卜，“我?guī)湍銚厝グ?rdquo;，她聳肩、后退、起身，背簍就隨著她一陣風地前行了。我連忙一手提著一個大蘿卜跟著她一路小跑。
“九香，你種這么多蘿卜干啥呢？堆得山一樣的，人吃、豬吃，能吃這么多嗎？”
“你真是搖筆桿的，你成天搖個不停干什么呢？今年野豬嘴下留了情，才留下這些蘿卜給我。”如果不仔細看背簍下的兩條快速交換的腿，會錯認為背簍在自己往前奔跑。“年年就這樣，洋芋像山一樣，蘿卜像山一樣，包谷像山一樣，兩個兒子像樹苗一樣，就是我們山里人想過的日子。”
2004年11月9日 晴間陰 星期二
去紙廠溝調查。
據老白介紹，這里曾經是三官廟的“繁華區(qū)”。殘墻多處，農具卻無，平坦處有三級石砌的地壟臺階，想像蔣姓人家鼎盛之時，一群兒童玩耍、幾對年輕父母耕種、數位老人在晾曬、數群雀鳥飛翔、數縷山風輕拂，何等幸福生活！但是，刀耕火種敵不過生產力飛快進步，自給自足敵不過社會供需高度集約，“小日子”也敵不過更大尺度內保護人類共同的家園，于是，“一家獨霸”數十平方公里內僅的蔣家向村落聚集處聚攏而去了。
11月初的秦嶺箭竹林。此時，大熊貓早已前往巴山木竹竹中，直到明年入夏，它們才重返它們的夏天居地。曹慶/攝
回程途中，被各種叫聲清脆、飛姿漂亮的鳥羈留腳步。于是，不去趕著老白同速同行，而是落成后隊，希望拍鳥。然而，漂亮的鳥全是捉迷藏的高手。除了藍天白云，耳畔清脆的鳥鳴，我什么都沒有帶回來。想著走著，被幾場相互“三足鼎力”的石頭“戲弄”，摔倒在路邊亂草與矮竹叢中，本能經地將相機舉過頭頂。相機完好，門牙完好，活動雙腳發(fā)現全身關節(jié)完好，站起來扭腰發(fā)現腰身完好，所以，并沒有去恨揣這些可惡的石頭，更重要的是首先進行自我批評：1.按野外工作規(guī)則行走了嗎？2.先有路，還是先有行路的我？3.自己的安全意識足夠無懈可擊嗎？
2004年11月11日 晴 星期四
今天目的地，是光頭山。
昨晚，大風，直到早飯時，風還在怒吼，似乎仍沒有過足癮。
我們背著鍋、三包方便面、六個蒸饃、三包榨菜、三根火腿腸，帶著兩條狗，于9：30，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三官廟保護站；10：30，從蒸籠場離開大路，左轉上坡；14：00，到達三仙峰營房，在那里檢柴煮方便面，烤饃；15：30，下山；17：30，下行到蒸籠場大橋上；18：30，回到保護站。
老白是菩薩心腸的好同事，也是與人為善的好鄰居。他不放心我第一次去叵測難料的光頭山：“這個‘二百五’，別出個啥亂子——”，老白在火地壩接應上我們，使我心存溫馨，也存感激。
晚飯時，炊事員笑稱“是今天的飯?zhí)貏e好吃呢，還是遇到了一群‘餓狼’呢？”我甚至沒有時間搭訕這類幽默和友好，狼吞虎咽后，在忽明忽暗的電燈下，打開電腦，記錄下今天的激動過程。
1.光頭山上
藍藍的天，呼嘯的風，翻騰的云海，一馬平川的秦嶺箭竹林——光頭山上，有大美在，卻不能言盡。
在營房前，撿柴，從左前的溝里端來一鍋水，生火，煮面。放眼望去，秦嶺箭竹像一望無際的成熟的麥田，然而，此時，在一望無際的枯黃竹林的枝頭，沉甸甸的掛著被冰凌包裹的竹梢，像晶瑩的稻穗。間或有幾棵偉岸的巴山冷杉站立在波光粼粼的竹林中，像麥田守望者。
海拔2200~2500米段，也就是經過三仙峰段，沿途很是峻陡。與上山時的路相比，我寧愿走上坡，因為走下坡時唯恐栽下山，唯恐自己成為“刺猬球”。
2.“四眼”和“大黃”
與我們同行上光頭山的狗（呼名“四眼”）很有聰明。從保護站出發(fā)時，無論我怎么以飼喂它，它照吃不誤，只是并不打算跟我繼續(xù)前行，直到向導帶著自家的狗（呼名“大黃”）追上我，四眼不再遲疑，鞍前馬后地跟我們走。上山時，它倆基本是一只在前頭開路、另一只在隊尾殿后，時而左右隨行。帶狗上光頭山，為自己壯膽，以防意外，防備遭遇羚牛。一路上，我們雖然見到7處大熊貓糞便，頻繁地看到羚牛新鮮蹄印，但我們沒能見到任何野獸，只能聽到不遠不近處各種鳥鳴。兩只狗一定驅散了在我們前行道路上的羚牛，同時將我們看到大熊貓的可能性打壓為零。
下山時，我們三人沿山脊走，兩只狗沿山坡下行，它們速度比我們快多了，超過我的一段距離后，它倆就在路中央等我們，當快被我們趕上時，它們又繼續(xù)往前沖。走到正路上后，“四眼”不再等我們同進同慢，而是徑直跑回去了，“大黃”則忠于職守地與我們同行到距保護站。
“左牽黃，右擎蒼”的光頭山之行別具樂趣，但是，下次上光頭山時，決心再不帶狗了。
2004年11月12日 雪 星期五
清晨，起床，尚未開門，雪光已從門縫和窗縫擠進屋內。
開門，漫天皆白。假設我從空曠的院子經過，是否像87版《紅樓夢》電視劇結尾時賈寶玉佇立于茫茫天地間呢？
這是2004年入冬后的第一場雪，興奮地在院子里玩自拍。
非常冷，冷風直奔前心和后背，兩個寒顫哆嗦后，立馬跑回房間，一層又一層地穿上所帶的全部衣服。
下午，雨滴也加入進來，成為降溫的“幫兇”。
2004年11月13日 星期六 陰
昨晚，用熱水燙腳，于是將熱水的熱度帶進被窩。半夜，被寒冷“喚醒”，點亮蠟燭，用熱水燙腳，繼續(xù)睡，舒適無比得一覺睡至大天亮。天亮的亮度中，有幾分是雪的加油與點贊。
2004年11月15日 晴 星期一
完成三官廟站轄區(qū)的大熊貓產仔育幼洞穴生態(tài)學特征調查后，今天轉點至大古坪，與洞穴課題主持人雍嚴格會合后，打算繼教進行大古坪站轄區(qū)內的洞穴搜索與調查。
從三官廟站步行至大古坪站。2004年的大古坪村，還停留在刀耕火種的收尾期。曹慶/攝
與小葉踩著濃霜和積雪融化后的泥濘小道，前往15公里之外的大古坪保護站。到達大古坪后，方知因雍先生需參加大熊貓野外繁育基地項目專家聽證會，小葉科長也有重要事務，在大古坪的調查工作改期。
與管理局電臺聯系后，管理局安排車輛，今天將回到縣城？怎么像做了一個夢？
路況極差。楊師傅從早晨上班后就從局出發(fā)，到達大古坪已是傍晚時分。我們匆匆吃過晚飯，即啟程回趕，到家時，已是夜里11時了。
2006年4月14日 陰 星期五
今天，購715.5元肉菜等，跟隨課題組，前往位于核心區(qū)的西河保護站工作。由于此次調查，錯過了在中國科學院生態(tài)環(huán)境中心舉辦的東亞六國培訓交流，因聽從雍先生勸導：“沒有根基，如何成長成熟？沒有野外，何來數據分析？”于是，放棄北京學習機會。
從縣城出發(fā)時共6人，即是中科院動物研究所馮甜甜博士、雍主任、老唐、老蒲、久林和我，與在大古坪等侯的老何、小林、滿強、花狗、長壽、小寶等向導會合后，共13人，雇傭4匹馬馱運物資（付運費200元），前往西河站。
今天，只作為趕路，在路邊發(fā)現三處大熊貓的新鮮糞便。這是佛坪保護區(qū)內大熊貓種群數量穩(wěn)中有升的論據之一吧？
途中休息時，發(fā)現兩棵高大的香椿樹。高手在民間啊，向導隊伍中有兩人就像步履平地一樣“走上”香椿樹的枝椏，像兩只小蜜蜂在大樹上飛來飛去，我們的菜蔬中就加入了充足的香椿芽。
今年，同事們興奮而相互轉告，今年大熊貓突然多了，真的嗎？有圖有真相嗎？
2006年4月15日 陰 星期六
外業(yè)組搜索尋找到8個大熊貓洞穴，直觀大熊貓2只、黑熊3只、金絲猴100多只。
西河保護站職工整理菜地時，發(fā)現某朝某年的指路牌。曹慶/攝
外業(yè)人員每天補助30元。課題主持人雍嚴格宣布，每發(fā)現一個大熊貓產仔洞，在外業(yè)補助的基礎上再獎勵10元。
希望在西河拍到漂亮的、像此處環(huán)境一樣令人忍俊不住的鳥。但是，這里的鳥似乎很難接近，與“聯合國”三官廟相比，也許還是“深閨人不識”吧？
2006年4月16日 晴 星期日
今天，大晴天，西河的太陽能發(fā)電設施平穩(wěn)地發(fā)揮作用，使得這里的生活浪漫且溫馨。
外業(yè)人員出工后，我打開電腦，想做點什么，忽然發(fā)現院子里有一只繁花似錦像鴿子、行色純黑似烏鴉的鳥，便抓起照相機去拍。這只烏鶇似乎更有興致與我捉迷藏，我反復四次放下想做的事，也沒有拍到它。
達到目標，不一定是偶然，但矢志不移卻是成功的一個必備環(huán)節(jié)。當我第五次放下手中的工作，打算與它周旋到底時，卻輕而易舉地拍到了它，還“順手牽羊”拍到了另外3種鳥。
今天，外業(yè)人員成績“慘淡”，沒有找到大熊貓的產仔洞，也沒有發(fā)現任何一處育幼洞，卻直觀大熊貓4只成體和3只幼仔，還發(fā)現1頭羚牛。
有幼仔，卻未能發(fā)現洞穴，理論上顯然是不成立的。足以證明大熊貓產仔洞穴的隱蔽性極強，大熊貓在挑選“產院”時充分運用了智商。
2006年4月17日 晴 星期一
今天，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觀察并拍攝到野生大熊貓。為了找到合適的拍攝角度，我請張安新從上面拉我一把，我的鏡頭才好避開樹枝。然而，老張那一把沒有抓緊，慶幸的是我在關鍵的時候死死地抓住一處石縫才有驚無險，久林在下邊托住貼著巨石懸空的我，我才有驚無險不至于滾下山坡。
這只可愛的家伙，在一處樹枝分枝處，以一根平斜的樹枝為床，兩個前肢和一條后肢抱著另一斜上舉的樹枝，另一后肢漫不經心地吊在半空，那神態(tài)真令人忍俊不住。
它總是不回過頭來，我拍不到它的正面。懊惱之余，靈機一動，學著熊貓媽媽呼喚寶寶的聲音“嗯嗯”，果然它轉過頭來，我抓緊時間連續(xù)拍了好幾張。大概小家伙發(fā)現不是媽媽在喚它，干脆將單調的脊背給我。我唱起時下流行的蒙古族民歌曲《吉祥三寶》，小家伙再次轉過頭來，我繼續(xù)輕輕哼著美妙的蒙古族歌曲。
大熊貓棲息地 曹慶/攝
就這樣，我在樹下等待三小時，希望看到這只約8個月大的小家伙晃晃悠悠地或敏捷地下樹。它以不變應萬變地躺座在距地面30米的橡樹的側枝分枝處，絲毫沒有下樹來的跡像。
它的媽媽始終沒有現身，小家伙始終堅持在樹上。我們擔心寶貝餓了，也擔心天黑后回營地不安全，于是離開此處興趣點。這時，小寶貝回過頭來，它空閑的后肢在半空中悠閑地搖晃著，好像跟我說“再見”，小俏皮鬼！
回營地時，要經過一條河。我來的時候，是急于看到熊貓的心情，忘記了危險，就這么跳過去了。我在河邊徘徊糾結，看著河水卻感到心怯無比。久林喊“你想不想回去？”我想，我來時并沒有將西河當成鴻溝天塹，此時為什么就被這條河阻隔了回去的路？我應該很累，可是心不累，身體也就不累了。于是，后退幾步沖著跳，久林一邊高喊“用勁跳——”在對岸拉住了我。
今天，調查隊的成績令人亢奮，直觀4只大熊貓。
2006年4月18日 晴 星期二
雖然，對拍攝到大熊貓幼仔很興奮，但我昨天站立角度不合適，且以天空為背景，總感到不很滿意。
早飯后，再去昨天的地區(qū)，但沒發(fā)現大熊貓。大熊貓是家域性很強的動物，它們母子肯定還在周圍。也許我看不到它，它已經看見了我，與我玩捉迷藏。在它世世代代的祖居地，想與它玩“你藏我找”游戲，我只有甘拜下風了。
今天，外業(yè)調查共發(fā)現大熊貓產仔洞6個，直觀大熊貓2只。
2006年4月19日 晴 星期三
馮甜甜和久林轉移去大古坪繼續(xù)工作。
很難得有這樣的機會，相互交換對生活的認識，也很難有這樣的傾聽對象，聽我的說心里話。
截止今天，外業(yè)工作持續(xù)5天，共發(fā)現18處大熊貓產仔洞穴。
這次來西河，想好了以下的散文題目：1.西游記；2.為了一睹大熊貓；3.西河的夫妻鳥。
2006年4月20日 雨 星期四
今天，外業(yè)調查因天雨而中斷。
離開家已整整一周了。行前，女兒說“每當考試時，媽媽就不在家。”我鼓勵女兒：“每當媽媽沒在時，我的女兒總能考出好成績！”
今天，在院子吃飯時，張安新說對面山上有一群白羊，我借助雍先生的望遠鏡，才勉強看到了。外業(yè)調查的向導們，具有優(yōu)秀的第六感覺和飛行員般的眼力，令我佩服！
我們的自然保護事業(yè)，目前離不開這一群精力充沛、熟悉野生動物習性的當地村民。
2006年4月21日 陰轉晴 星期五
早晨，陰天，因確保安全，暫停外業(yè)，大家一起參加站內勞動。
秦嶺中，森林中，某處。曹慶/攝
中午，熊站長修整籬笆時，發(fā)現一條毒蛇。與向導們討論怎樣處理它時，大家各抒己見，少一半人認為應該打死它，為我們的環(huán)境留一份平安。我堅持它與人各行其道，堅持放生，熊站長放生了它。
當然，打死這條令人想而生懼的毒蛇，也不無道理，因為它的頭頂，盤旋著兩朵“云”：生與死。
2006年4月22日 晴 星期六
宋小華從大古坪來到西河，專程給雍先生送信：有重要電話，要求雍先生本人接電話。于是，雍工專程去大古坪了。
總有戴勝在院子活動，我拍了很多照片，還用數碼相機拍攝了幾段影片文檔。加上在岳壩時所拍，希望能寫一篇關于戴勝取食觀察的文章。
截止今天，我們共發(fā)現大熊貓野外產仔育幼洞穴25處，并在西河發(fā)現3處集中分布的洞穴，形象地說，我們在西河發(fā)現3個大熊貓村莊。
晚飯前，陜西電視臺黃晉川和相里林從三官廟站翻過黃家灣梁來到西河站。他們此行特地為與雍嚴格見面，并拍攝一些素材。當聽說雍先生去大古坪接電話時，黃先生感慨萬分：“21世紀了，無紙化辦公不僅僅是口號了，還有為一通電話來往幾十里的科學家呢！”
黃記者的向導黑娃內疚道：“我給數不清的老外、記者和作家們引路，都沒有出過麻達，今天卻將人丟大了，黃記者的手機丟在黃家灣梁上了。我還回頭去找過，實在難找啊！”據相先生說，黃先生新買的手機功能多多，七千元錢呢。向導老鄉(xiāng)們掐指一算：“咱們一天掙30元補助，我們得掙多半年才能掙回來一個能與人說話的鐵塊塊啊？”黃晉川只是苦笑，無奈地搖著頭。
2006年4月23日 晴間雨 星期日
早晨，象大晴天的樣子，我把被子曬出去了。
中午之后，打雷，下起了雨。擔心外業(yè)組是否淋雨，下午時分，太陽又出來了。
晚飯前，一只長耳鸮將長尾藍鵲追得慘叫著亂竄，保護站的雞嚇得鉆進廚房。我們對熊站長開玩笑：“與其讓鷹抓去吃了，還不如讓我們吃了？”
“吃吧,大家一起吃,熱鬧!”
籬笆外的森林朋友——毛冠鹿 熊柏泉/攝
蹲在院子里吃晚飯，鳥們的爭吵叫聲可以罵仗形容，特別尖利。向導們說,那是它們爭搶窩巢。急驟的雨，趕得我們端起飯碗沖進房間,雨聲遮掩了鳥兒們的“對罵聲”。
晚上，雨很大，動物們凄厲的慘叫聲令我毛骨悚然，突生恐懼。向導們不屑一顧說：“那是野豬生小豬仔呢,沒啥害怕的。在西河，除了女鬼，沒啥能嚇住人啊！”
“有野豬嚎叫，女鬼就不來了，今晚都能睡安穩(wěn)覺！”熊柏泉總結得頗有道理。
2006年4月24日 晴 星期一
今天，外業(yè)中發(fā)現好幾處野豬和黑熊取食的痕跡。野豬丑陋、兇猛，是大熊貓的競食動物之一，然而，丑是一碼，聰明是另一碼，野豬善于精巧地選擇粗大竹筍的嫩筍心，已長出褐色毛的殼很完整地被丟棄；黑熊也是大熊貓的竟食動物，且也是營穴居的，黑熊產仔育幼洞穴與大熊貓相似，所不同的是黑熊洞穴的鋪墊物是樹葉竹葉等，大熊貓則使用枯枝、棒等為鋪墊物。
春天，是野豬、狗熊的產仔季節(jié)，是大熊貓談婚論嫁的季節(jié)。
天黑后，開始下雨，越下越大。
2006月4月26日 雨 星期三
早飯前，站在吊橋上，凝視西河流來的方向，黑沉沉的。按當地人講，云向東走，不大有可能有雨，就往大白河方向進發(fā)了。
西河監(jiān)測點建成后，并無此吊橋。向早期的佛保人致敬，向現在仍堅守在這里的同事致敬。曹慶/攝
今天往返的路，相當到達黃桶梁營房。隊員走完最難走的路段后，大雨將他們逼回營地。今天，只有行路，卻沒有“正式上班”，在林業(yè)行業(yè)里，很多人經歷過這種耗時耗力卻無產出的狀況，且經歷不只一次，每次都有特色故事。
黃晉川從河邊捏回一個螃蟹，引來多人的拍攝興趣。
雍工從大古坪接電話后回到西河站。今天是他的生日，也為給白天淋雨的隊員驅寒，晚飯喝酒。
2006年4月27日 晴 星期四
早晨，白霧繞山梁。長期的佛坪生活經驗，今天是外業(yè)的好天氣。
黃記者說：“這是陰天的預兆吧？昨天，相當于大家白走了山路，今天的把握如何？”山區(qū)氣候，山地小氣候，一靠觀云觀風判斷，二靠聽鳥語觀獸蟲，第三才看電視上的天氣預報。再說，同事們似乎都遭遇過“東邊日頭西邊雨”的陰晴無定和情急生智。
野外工作，總之很辛苦的。
2006年4月29日 晴 星期六
在西河的日子，早盼朝霞暮等晚霞。
早晨，太陽從東方露出山頭時，霧氣從草地上層層升起，聚則成云散則成氣。
總說西河鬧鬼，有鼻子有眼。昨晚，紅腹角雉在窗外叫，像孩子的哭聲，多虧昨天看了一部鳥類圖鑒，否則又會嚇得不能入睡。
2006年4月30日 晴 星期日
今天，外業(yè)組隊員回來，個個很興奮。源于兩件幸運的相遇：
第一件：發(fā)現一對大熊貓母子
我們首先發(fā)現河對面有一只亞成體大熊貓，盯著、看著，卻發(fā)現一只大熊貓從我們所在的岸邊沖向亞成體身邊。母子似乎在交流著什么，如果我們能聽懂大熊貓的語言，那該多好吧，那我一定用大熊貓的語言為寶寶加油、為媽媽解憂。貓媽過河后，貓娃并沒有跟從過來。貓媽在河邊等候數分鐘，只見貓娃用前肢一次又一次地試著河水，就是不敢下水。這時，媽媽只好又沖到河對岸，與寶寶會合，好像在勉勵孩子，恰似人類的恨鐵不成鋼地怒罵。然后，貓媽輕車熟路地過河而琰，貓娃仍沒有跟過來。
貓媽真有耐性，再次退回到孩子身邊。兩只大熊貓交頭接耳的時間比上一次長，貓媽的怒吼分貝值明顯提高。此時，如果我能嫻熟運用熊貓的語言，且有一身大熊貓的道具衣服，我大概會狠狠地批評這只“不想長大”的巨嬰寶寶。貓媽再次上前示范，寶寶依然望河水興嘆，不敢下河。貓媽在對岸等不到孩子，只好再回到寶寶身邊。
如此再述說，簡直是啰嗦了。我真想上前搧這個巨嬰一耳光，真想擰著它的耳朵扔它到河水里。好在，這時，它們母子在一前一后地通過了湍急的新店子河。
第二件：浪遏飛舟的羚牛小仔
發(fā)現一只落水的小羚牛，但并未因落水而亂了方寸，而是奮力爬上岸，但此處太陡，無法上岸，于是重新下河，繼續(xù)前游，在一處平坦處，第二次上岸，進入森林而去。總在思忖：它能找到媽媽嗎？
截止今天，外業(yè)組共發(fā)現48處大熊貓產仔育幼洞穴。
2006年5月2日 晴 星期二
早飯后，由葉新平帶領共13人前往黃桶梁監(jiān)測點繼續(xù)進行外業(yè)，我跟隨雍嚴格先生退回大古坪站。
正在午眠的大熊貓 曹慶/攝
洞穴課題的外業(yè)調查工作始于2004年入冬。今年3月，完成了在龍?zhí)侗Ｗo站和岳壩保護站轄區(qū)的調查。在這些實驗區(qū)內，在龍?zhí)栋l(fā)現大熊貓幼仔，卻沒有找到洞穴；在岳壩轄區(qū)內發(fā)現4個洞穴，還發(fā)現一個獸夾。
2006年5月27日 晴 星期六
在秦嶺收費站，見到一只家貓和她的5只未滿月的孩子。收費站周圍方圓10公里沒有固定農家住戶，收費站及附近的觀音山保護區(qū)秦嶺保護站也并未喂養(yǎng)其他的貓，誰使這只母貓的受孕、產仔，令人感到蹊蹺，難道豹貓擔當了家貓的愛情角色？
車行在108國道，被喻為“賽東風”（指不守節(jié)制的車速）、“草上飛”（指無駕照）、“永向前”（指無倒車檔）、“328”（在三輪車、坐著八個“二百五”）的各種機車，也忙碌著為生計奔波。
在都市白領者眼中，自然保護區(qū)人是否屬貧寒、粗笨人群,奉行著鴨行鵝步的工作生活方式？感悟“笑臟不笑爛”，感悟應該尊重各行業(yè)的生存模式，也許是不得已的模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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